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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19日星期二

斯维江:中南海来信之(三)

中南海来信(三)

小斯:

伤离别吧?我就马上要离开中南海了。权力漩涡,这十年,爱与恨,毁与誉,都走了。我在位时,很多人不敢公开骂我。我刚走,很多骂声就调高了。正常。我们这个国家,威权国家,在位时,必须保持威严,否则,就无法震慑下属、黎民。相信,新来的主子,也不会让你们随便骂的。当然,人在私下骂,现在谁也管不了了。制度是这样,大家都曹随萧规,人心也一样,喜新厌旧。

大家在评论我们这十年,似乎是失败的十年,其实,我看来未必算失败,我们也算熬过了一次危机,就是金融危机。你知道在拉美,每一次经济危机带动了一次次政治危机。我们八九不也就是如此?我们的前任们,以唯物论清扫了多数人的思维,再说,人也多数是利益动物,光理念,如何能打动人?能被理念打动的,多是些热血人士,终究是少数。作为执政者,管住这少数,其他的,只要经济对付得过去,不会有什么大乱的。我这十年,也算基本建立了农村的医疗保险,和部分养老。你老家浙江,财政富裕,应该是不错的。农村稳,这天下,也乱不到哪里去,朱毛(朱元璋)是起不来的。

你知道小平公为什么不想当国家主席吗?可以说是谦虚,也是方便。出了事,有台面上的人顶,有了功,是总设计师。他跟随主席多年,主席最烦国家主席要招待这个,出席那个,不当这虚名,想见的都可以见,不想见的,让国家主席见。关键是马甲必须忠诚。他确实也学到了一些精髓。这也是一方面。你想想,我这十年,有没有谁马甲的影子呢?

人治社会,人是最大的粘合剂,你看晚清,不管局面如何,只要老佛爷在,曾文正、袁世凯算是枭雄,也还是在股掌之中。老佛爷一走,十个摄政王也没用,关键是,人治是靠人与人之间的忠诚、驾驭、手腕来完成政权机器的运作的。同样一件事,是恩公吩咐的,和是不相干的人吩咐的,会有不同的效果,这恩公,不光是提拔,必须是在你心理和外围都有这种氛围,在权威虚弱时尤其如此,看湘军、淮军,还不都是子弟兵,才有战斗力。曾国藩说过,得他人之卖命,无非是功力恩德。国外也是,组阁必须是自己的人,政令才能达到最大的畅通。我们这些人,各管一块,坦白说,我也管不了有些领域。

我已全退了,不妨也说点体己话。我们这种官场浸淫数十年的人,你其实是看不出我心里想什么的。我平素口不臧否人物,面上也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养气工夫。不管你给我贴什么标签,我心里想什么你都不清楚。但仔细看,你应该能看出什么。

很多人把这十年的账记在我头上,固然,我不是纯马甲,但,也不是纯自由。小平同志对某港督说,治理香港难,你来治理大陆试试?无非是说,这国家大了,不同山头,利益集团多了,即便一言九鼎的毛,最后想扶持谁,也未必行,你得军中有根基才行,不然,你看,他一死,军队就联合他人把他老婆亲信给清洗了。慈禧也想废掉光绪重新立储,刘坤一句〝君臣之分已定,中外之口难防〞,也就罢了。而我这十年,最后布局都欲采苹花不自由,谈何责任,有权才有责啊。

有句话说,鸡叫早了,会被杀掉的。天不亮,光鸡叫,是叫不亮的。时势未到,如勉强启动政改,任何一个政治家,都会被干掉的,就算戈尔巴乔夫,也是差一点。我们这十年,时势未到,经济至少还能撑下去,政治气氛也未成熟,几个政治人物是压不倒整个利益集团的,他们没有看到迫在眉梢的危机,就算在晚清,武昌炮响之后,满族亲贵,仍在争议是否死硬到底。何况彼时是汉族人掌握军队。现在呢,所以我说,时势未到,戒急用忍。大国和小地方不一样,不要拿台湾来比。苏联是可以的,但戈氏改革,也是经济快不行了才开始,而且,千万注意,是勃列日涅夫去世之后。勃活着,老家伙们在,也改不了。苏联垮台在前,对利益集团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刺激,因此,利益集团认为,必须互相忠诚,保住政权,谁敢触碰这个底线,谁就会下台。诸多隐忍,只能由自己的政治继承人完成。

古人说,观其友而知其人。现在天下汹汹,说我无能、保守,你仔细看看,我提拔的人,法科生,大海,潮水,难道还不够开明吗?比比别人安排的人,恐怕够说明问题了吧?见微知着,我上面说了,政治人物的面具都很厚,在危机来临之前,天亮之前,不是看鸡叫不叫,而是看选择,疾风知劲草,到时,你会看到,我的真正政治倾向。品评人物,十年太短。我自信,对得起这个国家,当然,这评价,不该由我来作。政治改革,和经济改革不一样,可能是需要接力才能完成,也才平稳。

再说说继任者,可以说,这些人中,有几位担大纲者,人品都不赖,也是成熟的官僚了,是不会冒险,也在小心谨慎地等待时机,不会贸然进行政改,以犯众怒,这个众怒是指利益集团,记得赫鲁晓夫被同僚赶下台的例子吧?条件成熟了,风暴来临时,他们中有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当然也会冒很大的风险。

你会问,什么时候风暴来临?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人都是很卑微的。不要以为我这种传统人物是完全无神论,我和祖宗一样,其实也相信命的。你说,我们这种出身平常的人,能到这个位置,没有积德、天命是不能理解的。命,和运,结合就是成就个人的辉煌或者平凡。国家也是如此。我们这十年,心力交瘁,我其实早不想干了,也是为国尽点力,尽力把自己认为优秀的,品格过硬的人才,推荐、安排到领导岗位,这中间,你说没有权力争斗,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复杂,我的风格是顺其自然,强斗是要沉船的。B下去,也是顺势而为,但是,什么火候出手,才是关键,所以,别看我温和,其实,我也有我的霹雳手段。

我知道你不想移民,尚存点关爱乡土的士大夫味道。我告诉你吧,留着是有点风险,但,我们不也留在这里,我们的风险,多少比你大一点吧?还是那句话,不要以为只有你们爱国。今后这十年,看老佛爷的命,也看国家的经济能撑多久。如果通货膨胀,或者房产泡沫破灭,要想不改革,基本上不可能。很多人担心国家军阀割据,这是不用担心的,但我以前信中说的民族问题,真的是大问题,欠债太多,一时很难还清。民族主义、民粹主义是双刃剑啊。我们在宣传时,你以为是大汉族主义,何尝不可以是大X族主义呢?这种基于朴素感情的东西,加上利益分歧,非常难以处置,你看英国的爱尔兰问题,西班牙的巴斯克分裂势力,纠缠了多少年月?

很多人在谈这种政改方案,那种政改方案,对我们来说,其实都明白,典型的改革,无非是从言论自由开始,启发民智,交流观点;从市场自由开始,普及私产,有恒产者有恒心。然后逐渐开放政治市场,最后才会有机构之间的改革制衡,司法改革这种都是在最后制宪时才会触及,司法是内核,和军队一样,是权力的核心,没有一个政权会轻易放弃这日常最有用的武器,而倒持太阿!

你要知道,这种不管是以基层选举入手,还是以国企私有化为主的改革,都必须要有一个前提,利益集团中,大多数或者中坚力量,认为,不改的危险大于改革的危险,才会启动。必须要看到危机,你知道,经过多年的逆淘汰,体制内人才不多了。这主要是基于人治的需要,能人不是那么听话的。清廉的人,也不是那么听话忠诚的。所以,短视的人多了,必须要他们看到明后天就要出大事,而且,难以控制时,他们才会觉得,哦,是该改革了。不然,小车不倒自管推。

我还是不和你谈军队,免得你睡不着。其实,我睡不着,很多时候,也是军队。千万记住,军队,多数是年青人,中层军官,也是中青年,他们血气方刚,基本都没打过仗。我在主政外交期间,其实是注意韬光养晦的,就是避免有什么由头。一个政权,如果说有掘墓人,最快的事,是战败。如今,军官年青,多数也受社会影响,未必是那么容易听命,我说过,东亚经常发生下克上。

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吧。听说你有点小麻烦,被查XX,都会过去的。我虽然位高,却帮不上什么忙,这是你个人的造化,这一关,必须过的。未必不是好事。人生苦短,有些磨砺,远比顺风顺水好。你上次来信说,不可能从政。我信你,但是,别人未必信。

奉劝你几句,我也算你长辈,少发牢骚,多交朋友。既要襟怀豁达,又要心力劳苦,与人为善,与社会为善,千万不要以为就你自己能干,要把自己看低,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个意思,还是多用黄老,少用儒法。我看你,修养工夫,还是欠缺。树敌太多,激愤多于倔强,讽刺多于劝谏。如黛玉劝宝玉,该改改了。

再见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封信了。以后要写,恐怕你也不看了。我们相识多年,居然也未见过面。不过,你最近拍的视频不错,至于未来十年展望(上、中),在我这种惯看秋月春风的人看来,未免没有切中要害,要害处也无法和你说,一定是要你自己遇到了,才能体会,和妇人怀孕生产,一样,什么时候产,真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笨一点的,自己都会搞错。所以,韦伯说,政治家三素质之一是判断力,一点都没错。但我告诉你,一旦胎动起来,你所经历的痛苦,远远超过女人生孩子。我敢断定,许多人或许会怀念现在的安宁生活,甚至会怀念我们,虽然很多人现在骂我们。但,肯定也有很多人庆幸变革,一得一失,在乎境遇只升降。

这封临别的信,不是给我们自己辩诬,而是把金针度给你,待人察物,务在观察细节,不是人云亦云;观察政治,务在看清大势,厘清脉络。如同做事一样,把权力核心梳理清楚,把利害关系梳理清楚,庶几可以少犯错误。少激愤,多积累。你说,我这种经历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全靠政治继承人之命运。坦白说,我们如同老僧,功力是逐渐输送给了继承人,自己油尽灯枯。继承人要失败,就功亏一篑。政治人物退休,厌烦了各种人脸,只想山中岁月无人问,闲敲棋子落灯花。但往往是,中国梦,梦相反。

最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现在二指禅打字速度已经快多了,这封信,我就只打了二天。

临别居然有些伤感,是老了!问好,握手!

XXX

2013年3月18日

2012年3月15日星期四

斯偉江:中南海來信之二


小斯:

  二年之後,又見面了。(希望你的郵箱是安全的)。說實話,這兩年,我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知道你也腰椎間盤突出了,好嘛,人到中年需要穩重,至少,這下你肯定走路重,說話遲了。

  上次去信給你講了不少為什麼不政改的道理,你把信件公佈後,我上網看了看,大多認為觀點務實。事實就是如此。我們最討厭那些看人挑擔不吃力的書生。言辭激烈,不中要害。比晚清的清流還不如,至少人家的文采風流,且也是進士及第的。

  願意給你寫信,關鍵還是看到你畢竟也算做實務,律師業務,不就是生意嘛。而且,有時寫東西還會考慮下現實的難處。眼看我們這一代看似要交班了,真正的情況,你也知道,交班還早。不過,現在政改的聲音呱噪得很,於是想和你聊下,順便讓你轉告那些淺薄的文人。

  中國人政治文化中最關鍵的詞是忠。忠是整個人治的核心,所謂,山頭派別,不就是人和人的關心,誰是誰的人,誰提起來的,誰的親戚,不就是保證要忠於誰嘛!即便你違反法律,如果你能扛下責任,不咬恩公,你就有機會東山再起,否則,你就徹底完蛋。所有官員都認為,這個人不可用。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推進文化建設,而文化建設的核心其實還是儒家的忠義。聽大儒說,這儒家也是改造過的儒家,和我們的馬列主義一樣。孔子可能是不認賬的,誰管他,六經注我,為我所用。

  因此,只要我們人還在,影響力就在。你看毛主席,他老人家就算昏迷過去,周總理也不敢亂動,主席一醒來,總理就說,主席,大權還在你手中。小平南巡時,什麼身份?南巡成果好,百姓還不一樣歌頌,拍手。我們的政治文化,最講究的是實權和實效。好心辦壞事,百姓一樣罵。我先提醒你,好心辦民主,結果一壞,百姓一樣饒不了你們!

  說到小平,我們也很感激他。不僅僅是我們大多是他提拔的。關鍵是,在蘇聯解體後,小平同志在選拔幹部時,已充分考慮到不提拔思想活躍的,選擇的都是非常穩重。可以說,小平同志的人事安排,直到今天,還在影響今後。誰走戈氏路線,誰就是不忠。況且,走民主路線,這瓷器活,真得需有金剛鑽。

  上期去信和你講的民族問題,於今愈演愈烈,誰能緩解?人家要獨立,你能答應嗎?誰上臺都不會答應,誰答應誰下臺!這種問題,我們內部的意見非常一致,就是傳統恩威兼施,看實力。雖然你會不答應,認為有新思維,給什麼高度自治,你這是幼稚想法。目前人家答應這個方案,但有地域要求,胃口很大。而且,你不想想,目前,好牌都在我們手裏。要是中原板蕩,人家的胃口會漲的。反華勢力到時必定橫插一杠子。這不不多談了,談下去,估計你也發不出去了。我手下的人只認敏感字,不管誰寫的。總理的一些國外講話不也在國內發不了嘛。

  總理這人啊,人是不錯的。勤勤懇懇一宰輔,就是好說話,和耀邦同志有點像。耀邦那時百廢待興啊,且小平支援。說的話,畢竟可以完成七八成。如今什麼年代了,大局早定,治大國如烹小鮮,就是要容重言謹。哦,不談具體人了。

  政治如建房子,毛主席他們建國,搞了一個房子,基業偉大,規模恢宏。不過,他自己折騰,屋頂都快爛了,墻也開裂了。大家都認為非修不可,於是,小平同志又重新加固地基,裏面建了承重墻,外面架構不動,實際又恢復了原來的結構。這一加固,一直到後來春夏之交的動蕩都沒事。現在的房子還是好好的,你們憑什麼讓我們改建修建,甚至有人想推倒重來。真的推到了,風雨來了,你們住哪?老者如何安之?照你們現在方韓大戰時這種混亂,能重建一個新房子?

  別看我們現在只是粉刷墻壁,裱糊窗子。那是因為修補的時機未到。你想想。要修房子,得挪動多少人?萬一修時下雨咋辦?都會有人受損害。因此,一定是要等屋漏得利害了,甚至,看樣子房子要倒了,大家才會同意修嘛。即便不同意的人終歸有,畢竟是少數。我們可以做工作,實在不行,可以讓他們靠邊嘛。現在房子看著好好的,你沒事要修房子,誰叫嚷,誰倒楣。因為做不成,變成說空話。左右不討好。總理的例子看懂沒有?你讀歷史看到光緒帝的急躁沒有?西太后什麼時候才開始想改革的?火燒圓明園之後。

  這危機來臨,也得看運氣。西太后在時,辛亥的炮聲估計未必響得起來。響起來,袁世凱也沒多少好做花樣的。這就看人的能力。說實話,要真能改革,須是真英主。但是,英主有個問題,就是無法自己革自己的命。因此,你去看現代土耳其之父凱末爾,算改革家吧,幹到去世為止。你又會提蔣經國,固然有個人選擇,然而更多的是,客觀因素(族群,美國,黨外,不傳子等),關鍵還是看到了台灣的大勢。

  因此,危機未到,未雨綢繆的,是真英雄,但是,在集體領導互相制衡的時代,不會再有真英雄。青山依舊在,斯人不再有。危機到了,能順勢而為的,其實,也算識時務者為俊傑。其作用,其實,比凱末爾等強人要強。普京夠強吧,統治俄羅斯多少年了?照目前看來,起碼再幹12年總統,到期了,說不定又推出一傀儡。沒完沒了,直到幹不下去或者死掉。不祈求明主的心態才算成熟些。畢竟,求人者必制於人。

  有人樂觀,認為,目前,網際網路開啟民智,自由派佔盡山頭。這是表面的,實際上,仍是碎片化的。組織化非常有限。我們對此都是非常小心的。現在,國外的研究也出來了,經濟發展和民主之間並無必然關心,或者正面推進關係。混合型雞尾酒政體也很長壽。你不覺得我們政體也有點雞尾酒嗎?清華的劉瑜說,下一屆領導人會提政改,幼稚了,書生嘛。下一屆重點會在民生和公平。但她文章說,為什麼說中國會走向民主,這等於說,人總會死一樣,意義不大?關鍵是何時!

  我知道很多人在等,等危機來臨。主要是經濟危機,也不排除政治危機,類似重慶夜奔的事件。我們也知道,經濟不可能一直好下去,危機來臨時,我們也有對策。所謂活埋,那只是下面人粗鄙話語。真正的對策是,集中資源,穩定軍隊。開放一定的政治空間,但,不危及黨的領導,以空間換時間,經濟會好起來的,難關會過去。對一小撮反華勢力的代言人,確實會鐵腕打擊。其他的《挺經》我就不說了。

  中國是個大國,合縱連橫在危機來臨時會顯露。但是,關鍵是掌握資源的話事人。說實話,照目前的民粹的狂躁勁,沒多少話事人會願意走民主路。不是不喜歡,其實,私下裏也有欣賞的。關鍵是怕清算。民主邊民粹,誰都不安全。

  再一因素,是黨外的資源。說實話,我在裏面看,目前在民間的資源,去掉企業家,入我法眼的,真沒一個。企業家嘛,你知道的,在這多年的企業發展中,有幾人不是我們關係極深?要倒,拔出蘿蔔帶出泥,他們安全嗎?坦白說,給你們搞民主的機會,也未必有能力搞得起來。史達林說過,幹部是決定性因素。到時,你們這些自由派自己會吵得七葷八素的,大多都動嘴比動手利害,一個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即便危機來臨,風雨飄搖,出手撐住大廈的,還是我們中間的人。

  和你說說我理解的民主吧,民主是個好東西嗎?未必。要看合適不合適?林志玲漂亮吧?你娶了就不行。你看伊拉克搞了民主,結果如何?你看埃及,混亂成什麼樣?即便南美的巴西阿根廷,也是歷經了多少波折?小國的民主對我國沒有參照力。我問你,什麼是民主?是光投票嗎?不是,民主要有獨立的司法機構,獨立的足夠的新聞輿論,還得有認可規則的精英文化。就拿選票來說,看似簡單,但是,劃分選舉,單一制還是複合制,這些規則,都會影響結果。同樣,對選舉舞弊的處理,對選舉糾紛的仲裁,也會影響選舉結果。輿論,尤其是電視媒體,對選舉結果的掌握,也可以說是致命的。知道普京為什麼老能勝選嗎?你研究過俄國的電視體系嗎?你看看,我們國家上述基礎有多厚?老外說,民主的基礎是民主的雙腿,只有測量了這一雙腿和他們的跨度之後,理想才能真正展示風采。咳,其實,部分的意思是姜文片中說,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

  你真的認為民眾做好了準備?為了民主可以忍受疆域割裂,動蕩不安,犯罪率上升,政議而不決,外交受辱?萬一社會動蕩,強人政治極可能產生,這夾生飯,說不定滋味夠受的!佛教入中國而中國化,因為中國體量太大。你認為原汁原味的民主可以入而不化?別忘記政治是無法先在城市搞,後在農村搞的。張張選票可都是等值的!

  現在很多知識分子在說,是我們阻礙了民主基礎的發育,固然有一定的事實。但是,這是維持政權的需要。別光看我們呀,你不去看看,社會上有多少人不是障礙?知識分子,企業家中多少在身體力行地培育獨立,理性,寬容,一樣的民族主義,民粹主義的操控,和我們有什麼區別?向對手學習,最後變成對手?

  說實話,只要我們的黨爭不造成分裂,恐怕照目前的體制外能量是不成氣候的。你也知道,每朝都有黨爭,所謂山頭,這非常正常。利益或者理念聚合人啊。以前有皇帝做仲裁,所以,黨爭可以外露。現在,沒有足夠份量的仲裁者,幾家都要注意,不造成分裂,因為一旦分裂,大家都沒飯吃。這一點,是我們黨爭的底線。

  再和你說一個因素。目前不政改是和外交有一定關係的。因為,威權體制,在外交上能迅速集中資源,少受內政牽制。你看我們這幾年的出訪,可以說,比以前風光多了。萬一開始政改,我們都焦頭爛額地處理國內紛爭,外交上有多少精力?外交說白了,就是:“交朋友,爭利益”。沒有一個世界政府,外交如人在江湖,各色有用的國家都要結交。至於,和美國的關係,互相利用,互相制衡。韜光養晦,是裝孫子,不是真孫子。所以,有時,不涉及核心利益的時候,可以唱些反調。網上一些人懂什麼,光知道亂叫,什麼道義?日本人侵略我國時,道義能頂坦克用?當然,利比亞問題,我們是有點錯估形勢。但是,利比亞例子,你也可以看出,西方對非民主國家的敵視。你要看到,我們的外交在給國內大企業,都是爭取到很多商機和利益的。你去看看非洲,阿富汗,伊拉克,我們不動槍火,商機一樣無限。你希望做一個走出去風光的領導人,還是灰頭土臉的人?

  現在有人在說什麼既得利益集團阻礙改革。什麼是既得利益集團?民營企業家是不是?全國有多少因改革而致富的人?他們是不是既得利益者?還有你們這批律師中的富貴者?因此,這個概念不明確。不啟動改革,關鍵還是,危機未到。自我革命不是那麼容易的。你們自己戒個微博都那麼難,何況,維持現狀(維穩)就有巨大利益、榮耀,改變,意味著失去,甚至要被清算。面臨這樣的選擇,誰都會選擇不改變。

  你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麼嗎?經濟?是的,但不是最擔心的,最擔心的是,豬!一樣的隊友。我們周圍有很多人,笨啊。既不學習,也不聰明。(看看二會上的代表委員),最擔心這些人給我們製造不穩定因素。下面的官員傻點,最多也就是小問題,最怕是在上層犯傻發瘋。你知道我說的是誰!萬一,以後,危機來臨時,自亂陣腳,堡壘內部才最容易被攻破。

  信到這裡,該結尾了。叮囑你,一,看大勢。別亂跳亂叫,好好做你的生意;你既沒人脈又沒資歷,千萬別去搞政治。更不能和外國人一起瞎搞,湖北有句土話,叫跟著洋人造反。知道什麼意思嗎?二,識大局。很長的時間內,不管改不改,都是我們黨內精英掌舵,哪怕,他們改名叫任何馬甲,人還是這些人,看看袁世凱,段祺瑞,(軍人干政之可能),葉利欽等;三,聽天命。你說,我年輕時,怎麼會知道我會騰達至此?還不是命!你想做點事,除了積德,就是聽天命,順勢而為,不要苛求!國家也是一樣的,如真的時勢變了,你們也不用押寶,我的同事們中自然會變聰明人,否則,你勸諫,死諫,對我們都沒有用。四,有所為。專業,不可碌碌無為;生活,更不可聲色犬馬。在我看來,你還年青,多學習,多觀察。

  噫,從政數十年,真的有點倦了,有時居然有點欽羨你的閒適日子。不過,為國為家,恐怕還退不了。不要以為就你們愛國愛家!

  未盡之言,自己琢磨!別想著反駁我,如前所言,毫無用處!

  看完此信,馬上把郵件刪除。

  知名不具

  2012年3月8日

  純屬虛構

2011年4月12日星期二

斯维江:中南海来信之一


欠债太多,积重难返,政改难
    小斯:
    首先,收到我的EMAIL,不要震惊,我们也是人,不是神,西谚说,离群索居者,不是天使,就是魔鬼,而我们不是,我们是有生活圈子的。正如我以前公开说,我也上网看东西。即使不上网,周围讨论政改的人也不少,毕竟,我们才是当事人。在局外的人都讨论政改的必要性,很多都是基于破的角度,似乎,一改就一了百了。但是,没有考虑到政改的困难。我们看过社科院某些人的方案,也听过体制内学者的分析,最后自己权衡再三,发现,当下政改的难度,远远超出了你们的想象。你的文章我也读了,似乎能摸到一点点门道,然而,在民间的人,即使有多少名望,有多少才华,却找不出一个人具有治理国家的实际经验,最优秀的也不过只是空谈理论的人。(伯克语),当然,你不必沮丧也不必高兴,你不是前者,却恐怕属于后者。
    民主是个好东西,我们其实也承认。但是,走向民主的过程,是一条崎岖的山路,不小心,是要翻车的。给你打个比方吧,中国是一辆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车,学者基本上是刚考完驾驶理论的人,而我们这些人(你可以称我们为老朽),却是开了多年车的人,你们可以告诉我们一些道路情况,却无法代替我们驾驶。这驾驶技术,不是说出来的,是练出来的,可惜的是,你们没这个机会练习,因此,可以告诉你,不管政治局面如何改,驾驶员只能在我们这些局内人中产生,你想想叶利钦吧。即使那个得奖的人,今后的作用,也无非是反对派的精神领袖之一,而已。
    第一个难题,历史障碍。
    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共产党统治的国家搞政改成功的。因为这种体制很难改革。这其中的理由之一是,欠债太多,积重难返。第二个理由是,宪法难题。第三是,意识形态。
    历史欠债
    先讲第一个问题,你看一下建国以后的历史就知道了,不必多说。即使,当下,也是因为建设效率和公平的问题,得益了大部分人,得罪了不少人,就其总量,后者数量是不小的。从这六十年的历史,积累起来得罪的人,这债务不小,要是容许他们自由要债,结果是什么?大部分得益的人,或许还因为分配不公等原因,基本上算沉默的大多数,不改,他们也沉默,改了,债主逼债,他们也沉默。前人积累的旧帐要我们这些人还,似乎不公平,击鼓传花,让后人去面对吧,后人或许比我们有智慧。
    宪法难题
    离开宪法谈政改是不可能的。毕竟,在任何国家,宪法是神主牌。西方有人说,以不合乎宪法规范的手段更动宪法,是革命。显然,我国已经是革命过度的国度,谁也不想革命。所有的共产主义国家,最大的问题是,在变革前,没有一个可以供和平解决争端的宪法,以及宪法下的机构设置。之前是一党领导,谁也没有想用宪法来制衡自己,因此,不可能有可行的宪法机构。导致有争端时,靠武力解决问题。苏联俄罗斯坦克上街,炮打白宫,都有这个因素。其次,宪法不是设计出来的,本身是各派实力的平衡,然后反映在文本上。而在政治改革前,宪法是虚拟的,不能反映实力平衡,而当开始政改时,各方的实力浮上水面出来后,往往会过于自信,误判自己的实力,导致要价过高,达不成一个新宪法的合意,于是,大炮代替了谈判,军队支持谁,谁就是宪法制定者,一旦他不是通过合意达成的宪法,往往会设计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宪法,于是,这又不是宪政,甚至可能是军政。至少是,精英统治。无量头颅无量血,换得一个假共和。你觉得,这样的政改值得吗?而且,我告诉你,军队总归站在我们局内人中某一个人当中,也是轮不到得奖的人的。然而,我们,也不想成为戈尔巴乔夫,不想成为打开潘多拉盒子的人。

意识形态、历史
    你也很清楚,我们之前当家的,封锁了大量的历史信息,制造了大量假信息,这些信息,都是和我们的统治基础有关。虽然,现在腐败很严重,我也说过,可能会导致亡党。但是,和腐败相比,如果所有老百姓都知道了历史真相,恐怕人心真的全散了,真的会有大灾难。前些日子让大家不要折腾党史,也就是这个道理。意识形态的重要性有时比武力还重要。这些都是历史出的难题,不是我们想改就能改的。
    第二个大问题,现实难题
    民族问题
    虽然民族问题,也是有历史原因,但是,我必须指出,这是一个大难题。学者告诉我们,拉美民主化的历史,多民族的国家多磨难。毕竟,所谓的民族自决权,导致很多民族,一有机会就要独立,尤其是资源丰富的地方,或者是语言文化独特的地方。苏联就是这么解体的。搞政改、民主,一旦他们有这个权,你是选择武力还是坐视。或者一旦选票是僵局,更可能动乱,甚至,恐怖活动会延续到内地,你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至今,我们是没想出什么良策。这也是政改不动的原因之一。
    民粹和精英。
    你可以说,这种人为分类的话语,我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说,譬如任志强,他说的话,刺激民间,大多也是大实话,遭世人痛骂,主要不是说话偏激,而是他位处精英,要是一个穷学者,没那么多人痛恨。鉴于现在的官员都已经也收入良好,精英其实和官员+富人可以替换,两者之间恐怕不是意识形态的差别,还有实际利益的冲突。仇官、仇富如此普遍,一旦,搞民主搞成民粹,恐怕,所有搞政改的人,多少是要坐牢的,家产没收,最关键的是,国家将会非常动荡,最后,人数多未必一定力量大,中国仍然会走向普京或者皮诺切特政治,你觉得我们会选择这种危险的道路吗?这样的道路和现在有多少区别呢?我们现在少数人坐在高速公路上,风光旖旎,座椅舒适,你告诉我们,前面是断头路,要通过另一条路才能让整个国家(或许包括我们),平安到达下一站。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毕竟,路的尽头没看到。
    体制内的反对派
    要知道,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要动别人奶酪的。毛主席说,有人就有左中右。我是中间派。谁都认为自己站在中间,而别人偏了。这其中,有些人保守是因为利益,有些人保守,是认为自己思想正确,后者更要命。利益问题,尚可以妥协,而思想僵化,等于网络上说的脑残,基本上和他是没法说理的。你说,既得利益,加上思想僵化的人,在我们院内,还少吗?贸然政改,没说想改革成功,就是体制内的开明派,都会被一举灭掉。你认为值得吗?马克斯韦伯说,政治志业的人,需要激情、责任感、判断力。只有在激情燃烧的岁月,才需要激情,承平时期,稳重是第一位的,听话出活,因此,圈内人几乎无人有激情。至于责任,我认为,我们对国家也是有责任感的,最关键是判断力问题。
   政改的核心是1,竞争;2,立宪;3,包容性。前面说了第二条难,其实,打开潘多拉盒子的是第一条,而根本在第3条。我们这些年代过来的人,说实话,宽容只是对家人的,对政敌都是要秋风扫落叶,谈何宽容呢。恰恰,反对派都是有激情的人,这时代,只有偏激的人才会去搞危险的政治,对不对。我们判断,政改一开始,局面无法掌控,只掌握开始,看不到结局的事,稳重的人不会做。说了,什么政改都会触动上面三个核心,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老了,不打算折腾了。小平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现在体制好不好,要不要改,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反对派自然失去支持,这就瓜熟蒂落。现在,生意红火,显然不是改革的时候。谢国忠说,等泡沫破灭时,我会通知你。泡沫破了,还要他通知吗。什么是政改开始的时候,无需人预言,大家都会看到。
    政改会乱,代价很高
    不愿政改,还有一个主要的因素,就是民主会乱。民主在其故乡,也是打打杀杀出来的,移植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成活的。民国时不就试过了嘛。大多数的人会承认,民主会带来混乱。朝纲解扭,秦失其鹿,天下共逐。没有我们,天下不知几人称孤。一乱,不但是官员,人民也会付出代价的。当然,你可以说,是什么样的代价,什么样的乱。当下的食品,空气、拆迁,交通、拘留所,天天在死人。议会乱,比暗斗强,看法不同,可以交流。然而,国家经不住实验,中国人偏好的是秩序优先,怎么改,最好是中枢不乱。然而,要中枢稳定地该,似乎目前已经不可能了。不如,小车不倒只管推,依我看,这几年,车似乎不会坏。下一站如何,已经与我无关。周立波的清口中早就戏说过我们的前任,这种传统,不妨保留。(博讯编者按:有序政改可能会不乱,或者小乱,不政改肯定要大乱)
    你虽然不是一个人才,基本上算个明白人,而且,听说,爱看书,看书不是坏事,就是不要看书谈政治,很危险,所以写封信给你点醒你。我们不想折腾了,我马上到站下车了。你恐怕也不想做赵括,好好滴做你前途无量的律师吧。当然,这封信其实等于写给所有的人,各安天命吧。
    顺颂业祺!知名不具(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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