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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27日星期三

警察国家必毁于脆断

郭建龙:旅行家,独立作家,曾任《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出版作品有小说《告别香巴拉》;文化游“亚洲三部曲”,《印度,漂浮的次大陆》《三千佛塔烟云下》《骑车去元朝》;人物传记《一以贯之》;商业传记《势在人为》;历史游记《穿越百年中东》;“帝国密码三部曲”《中央帝国的财政密码》《中央帝国的哲学密码》《中央帝国的军事密码》。

我的研究课题之一,是总结世界上国家转型成功或失败的经验教训。

由于最近几年最大的教训来自于中东的阿拉伯革命,所以我对该地区进行过较为深入的访问学习,但学习的结果却让部分人士失望。我的结论是:在缺乏成熟反对派的地方实行革命,即便能够推翻原政府,也很难建立另一个稳定政权,很可能会陷入到混乱之中。从这个意义上,我对革命抱有深深的疑虑。

但是,为什么革命不一定有好结果,却有如此众多的革命发生?如果概括为一句话,就是:革命不得不发生,是被前政府逼的。

一般来说,要发生革命的地方往往具有两个特征:第一,它是维稳式的警察国家。第二,政府财政出了问题,已经养不起维稳机构(特别是警察),只好允许他们自己找食吃。如果这两个条件具备了,那么这个国家的政权可能出现这样的现象:首先是长期的死寂,如同铁板一块,仿佛没有尽头,但突然间,铁板绷断了,让人们目瞪口呆。

这是一场脆断,使得人们对突然到来的革命无法做出恰当的反应,不仅让统治者狼狈下台,还害得社会陷入混乱,于是,整个社会为独裁政权做了陪葬。

我们可以从阿拉伯革命的首发地突尼斯,以及革命的高潮地埃及,去看一看这两个特征如何让一个国家陷入革命和混乱的。

突尼斯的脆断和拯救

时间定格在2010年12月17日。这一天,突尼斯Sidi Bouzid市的一个蔬菜水果小贩 、26岁的Mohamed Bouazizi在早晨时,还充满了对生活的渴望,他的目标是买一辆运货卡车,好好做生意,供养家里的八口人,甚至还要帮助一个妹妹交大学的学费。可是中午时分,他却将自己身上倒满了汽油,纵火自杀

Bouazizi之死引起了人们普遍的愤怒,这导致了阿拉伯世界的一场惊天变局,革命爆发了。

但是,如果仅仅追究这件事本身,人们却完全可以将它视为一场普通的执法事件,政府甚至可以坚持说,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此,我们回顾一下案情。

这天早上,一位市场执法者、45岁的女官员 Faida Hamdi(注意,她是女性,不是暴徒)负责在路上执法,她发现了Bouazizi的小摊,走过去检查他的证件。按照该市的规定,摆摊是需要证件的,而这证件需要由市场执法部门签发。Bouazizi没有这个证件,Hamdi按照规定扣押了Bouazizi的蔬菜水果。据称,为了进货,Bouazizi花了200美元。

Bouazizi之前曾经被抓过一次,那一次,他依靠行贿给了警察约合7美元,就要回了自己的货。这一次,他还想按照上次的办法来做,可是或许是因为嫌钱少,或许是为了秉公执法,Hamdi拒绝了他。

Hamdi的大公无私招来了小贩的反抗,随后,他们发生了言语的冲突(也可能有肢体冲突,但不确定),随后Hamdi叫来了警察。经过认定,Hamdi没有任何错误,小贩就是缺乏证件,属于非法经营,于是货物被没收。

Bouazizi还是不死心,这一次,他跑到了当地市政官员那儿继续申诉,还是没有效果。法律就是法律,没有证件就是没有证件,一个小贩没有权利去质疑政府法规的权威性。

到这时,早上还幻想着买车养家的Bouazizi却连200美元都不剩,他自杀了。这种自杀到底是一时钻牛角尖,还是的确舍不得200美元,到底是政府错了,还是小贩错了,不同立场的人仍然可以争论,但是,革命却等不及争论的结果,突然间爆发了。

可一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执法事件如何会演化成一场革命呢?这要从突尼斯的政治结构说起。

在Bouazizi自杀后,并没有马上死亡。他在住院时,突尼斯的最高领袖、总统Zine el Abidine Ben Ali甚至跑到医院去看他。总统认为自己也是仁至义尽,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在阿拉伯革命之前,突尼斯的统治者Ben Ali已经执政了20多年(从1987年开始)。Ben Ali虽然是一个独裁者,但在突尼斯的发展问题上,却是很有功劳的。在他的任上,开始大规模发展私营经济,引进外资、搞活开放,使得突尼斯人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问题出在Ben Ali的维稳思路上。为了维持突尼斯形势一片大好的发展环境,必须保证政治的长治久安。为了保证政治稳定性,就要求反对派暂时闭嘴,等突尼斯经济搞上去了,成了发达国家,那时反对派再想说啥就说啥吧。不过,按照Ben Ali的观点,到时候突尼斯就没有反对派了,因为社会发展得这么好,人人都为突尼斯的成就唱赞歌还唱不完。

为了让反对派暂时闭嘴,Ben Ali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建立了超过突尼斯财政承受能力的警察力量,进行维稳工作。任何一个以维稳为目的的政权,必须要建立一支超强的警察队伍,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数量庞大的警察队伍建立后,接下来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警察也是人,也需要吃饭养家。警察的数量一多,依靠政府财政吃饭的人数就大大增加。

由于突尼斯的财政并不算宽裕,总统就不得不采取另一个做法:让警察自己去找食养活自己。也就是说,因为出不起高工资,政府给警察的薪水是比较低的。但是,警察可以通过一定的罚款来补贴自己。

这种以罚养警的做法,必然产生一定的操作空间。我之所以说“操作空间”,不说“腐败地带”,是因为警察可以不明着腐败,也照样获得灰色收入。

警察国家的一个特征是:许可证多,规矩多,需要缴钱的项目多。这样一来,警察就可以将腐败所得变成“合法收入”。比如,如果警察向某个小贩直接要钱,那是腐败,可是一旦政府规定,从今往后禁止小贩在街上摆摊,除非有许可证,如果没有,就要没收或者罚款,这就让几乎所有的小贩处于“非法经营”状态,而警察可以“合法”地运用权力来获得收入了。

当然,直接腐败也是存在的。但我们必须清楚:警察国家的确可以让警察“合法地获得非法收入”,甚至比腐败获得的还要容易还要多。

Bouazizi就死在了这样的合法没收之中。甚至到他死时,政府还认为自己是没有错的,有错的是那些违反政府规定的人。

总结起来,突尼斯的状况就是:维稳必须要有超过社会承载能力的警察势力,为了养活大批警察,又必须让他们自己搞出一定的收入,而警察为了获得收入,必须将许多生意变成非法,再从这些行业中获得薪水之外的收入。政府必须允许警察这么做,并在必要时为警察背书。

但政府没有想到的是,一旦为警察背书,就必须为警察所有的行为负责;一旦有人死去,人们对警察的怒火必然会转移到政府头上。

另外,由于小贩的确是非法的,在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夹起尾巴做人,看上去警察可以为所欲为,这就产生了社会的超级稳定。

可是,一旦人们对于警察和政府的怒火爆发出来,就会立刻席卷全国,形成一次失控的革命(脆断)。

那么,在什么情况之下,会发生脆断呢?

答案是:在维稳经费出现困难的时候。由于警察以维稳为目的,这样的警察执法效率会越来越低下,但是花钱能力却越来越高上。有一天,当政府财政出现困难,即便加上警察罚款收入依然无法保障警察的执法积极性时,社会就会出现脆断现象。这时一个小小的火星,都会引起整个社会的爆炸。

政府为了维稳而建立庞大的警察队伍,但最终破坏社会稳定的必然还是这些政府仰仗的警察。

在突尼斯革命后,幸运的是,Ben Ali虽然是个独裁者,在任时却给反对派留了一条生路,镇压而不灭绝。许多较为成熟的反对派虽然失声,却依然存在。另外,工商业和法律阶层也有较为独立的地位,所以,经过了革命后几年的混乱,在成熟反对派、工商界、法律界的共同努力下,算是暂时稳定住了局面。不赶尽杀绝,这也算是Ben Ali对突尼斯的一个贡献。

在突尼斯之外的其他国家,则缺乏这样的幸运。

埃及的循往复

我们往往认为,埃及革命是一种传染的结果,也就是革命从突尼斯传染进入利比亚,再传入埃及——埃及革命不是原生性的。

但实际上,埃及革命也是一种内生的行动,人们对于社会的不满早就隐藏其中,而爆发的导火索,也是维稳的警察们。

在埃及,最著名的受害者是青年Khaled Mohamed Saeed。2010年6月6日,Saeed在一个网吧上网时,突然间遭到了埃及安全警察的突袭。安全警察将他带出网吧时,Saeed拼命反抗,遭到了警察的毒打。警察把他的双手拧在背后,把他的头往石头上、铁门上、台阶上死撞,将他的头撞烂。有两个医生路过赶快施救,却毫无希望。就在医生试图救人的时候,警察还在继续击打着Saeed已经死亡的躯体。

到底为什么要抓捕Saeed,是一桩迷案。根据警察的声称,之所以抓他,是因为他涉嫌偷窃和携带武器(不是嫖娼),但这个指控是有疑问的。

令人发指的是,在他死后,警察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嘴毒品,试图伪造他因为服食毒品身亡的假象。

结果,这个青年不仅死去,还背上了携带武器、偷窃、吸毒等一系列罪名。由于人已经死了,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案子令人震惊,就在于埃及的维稳力量已经有了操控一切的能力。他们可以无故抓人,可以随便把人打死。他们随身携带毒品,随时用来栽赃。他们是法律之外的上帝。

埃及的安全警察之所以如此嚣张,就在于他们是穆巴拉克总统离不开的打手,已经和独裁政权牢牢绑在了一起。

埃及的政治和社会要比突尼斯复杂得多,穆巴拉克总统的前任萨达特就死于极端分子的暗杀,而穆巴拉克上台之后,也是大肆动用强力手腕,既镇压极端势力,也镇压反对派。这些措施都要求有一个超乎法律之外的维稳组织。

但是,埃及的财政状况比突尼斯还要糟糕。为了赎买底层人民的不反抗,政府拿出大量的钱财来补贴穷人,供给他们廉价的食品和用品。同时,穆巴拉克总统的家族和盟友、军队的头目们又分走了很大的一块饼,剩下的饼还要用在和以色列的斗争上。

与前任总统相比,穆巴拉克实际上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减少财政开支,比如,和以色列关系正常化,节省了一大笔军费。

但是这笔节省出来的钱转瞬间又用在了内部维稳上,安全警察队伍的不断膨胀,使得总统还是养不起。到最后,穆巴拉克也采取了与突尼斯同样的措施:允许警察们自己找食吃。

结果,警察们立刻利用手中的权力,将组织黑社会化。他们随意抓人,随意制定规矩收取保护费。这种权力的扩张让人不寒而栗。

到了Saeed死亡之时,人们已经预感到,如果这种态势继续发展下去,那么任何人都不会再有安全感。于是,Saeed的死亡就成了一个反抗的契机,这个青年死亡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一个名叫“我们都是Saeed”的运动随之兴起。

这时的埃及已经处在脆断的前夜。但是,由于“超级稳定”的特性,很多人根本看不到任何的革命前兆。

恰好此时,突尼斯小贩Bouazizi的死亡引起了埃及人的共鸣,于是,脆断终于发生,革命开始了。

革命最初,人们是希望发动针对于维稳机构的大游行,目标不是指向穆巴拉克总统,而是指向了警察,要将这个维稳机构砸烂。但是悲惨的总统却发现,自己的政权已经无法和警察相分离了。他无法充当中立的角色,因为他就是警察们的大老板,警察的一切所作所为,要么来自于他的授意,要么来自于他的默许。

而人们也迟早会意识到,要想反对警察,必须把目标转移到对政权和总统的反对上。就这样,穆巴拉克总统稀里糊涂地因为几个屁民的死亡而下台了。

更令人感到悲伤的是,埃及和突尼斯不同,这个国家缺乏成熟的反对势力,工商阶层也不够发达,商人们和政府捆绑过紧,当革命推翻了现政府之后,埃及立刻陷入了无法组织起有效行政机构的困境。

当人们对混乱厌烦了之后,又将另一个与穆巴拉克类似的人推上了台,西西总统按照穆巴拉克模式重新建立了一套以维稳为目的的政权。

从这个角度说,埃及的革命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果,只不过又开始了另一个循环,这个循环仍然以维稳为目标,但必将以脆断为结局。

乌托邦里的维稳

谈完突尼斯和埃及之后,我们试着再进一步,设想一个虚构的国家。在这个国家中,皇帝以维稳为目的建立起了庞大的警察组织,并钳制舆论,防止人们反抗。

但是,这个国家与埃及和突尼斯不是一个等级的,它拥有着更多的人口,更广阔的国土,更要命的是,它有着更强大的政府,也拥有着更加逆来顺受的人民,同时,它的财政如此丰裕,想雇佣多少警察就可以雇佣多少警察。这样的一个超级国家,是否能够依靠维稳而实现长治久安,避免脆断的命运呢?

由于这样的国家是不存在的,以下的论述只是基于假想之上。

首先,这个超级国家在很长时间内能够保持稳定。因为政府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依靠“往死者嘴里塞毒品”,或者“虚构嫖娼”的方式,将事情掩盖过去。由于人们缺乏怀疑精神,也必然倾向于认可政府的权力。

但是,这个超级国家最终还是会出问题,原因不在于软弱的社会和犬儒的人民,而在于维稳机构本身。

维稳机构每做一件事情,都必然会蚕食掉一部分的社会经济活力,在最初表现得还不明显,日积月累,即便经济再强大,也总有在维稳的幌子下被吸干的那一天。

一旦经济被吸干,政府将无法再获得丰裕的财政;一旦财政无法养活庞大的警察群体,而政府又离不开警察的维稳,就必须允许他们自己找食吃。

于是,各种抓嫖抓赌,各种许可证,各种以维稳名义收取的费用,必然呈现几何级数攀升,警察们扰民的程度终将达到一个阙值。

在他们扰民增加的同时,执行能力却在逐渐下行,到一定程度,已经无法控制社会的稳定。这就是革命爆发之时。

最终,再大的超级国家,只要一旦走上了维稳的道路,哪怕持续的时间再漫长,也必然以脆断为结束,脆断之后的结局也必然更加混乱。

实际上,世界上已经有许多国家走在了脆断的道路上,只是有的已经接近终点,有的还需要等很久。正是这种时间上的不确定性,让很多执政者抱有侥幸心理: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或者:我不当崇祯。

2022年12月11日星期日

警务微信被曝光 中共监控民众无底线(上)

 

纪元记者李新安采访报导)近期,企业版警务微信浮出水面,被称为“蓝版微信”。专家认为,微信有不同等级,高等权限的交给警方、国保使用。微信对用户的监控程度超出人们的想像。

近日,一名网民在推特上发贴称,据某警察自爆,警察的专用版微信可以获取后台权限,看到普通用户发言记录。并提供了二张截屏图片。
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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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更多请至“听纪元”平台)
一张图片上显示了电脑屏幕上警务微信的快捷方式。与公开的绿色图标的微信版不同,警务微信的图标底色为蓝色。该屏幕上还显示有警圣执法仪驱动文件夹,还有一份文件名显示为2022年的通知样式的盖章文件图片。

另一张图片则显示了警务微信的登陆界面,第一行用户名被隐去。下方疑似为警务微信版本信息:5.8.6.18433。

该网民日前向记者确认,二张图片来自墙内交友软件,她看不惯该警察的作派所以转发到外网来曝光。

对此,网民表示,“这在技术上,没难度。”“不是秘密的秘密。”“这就是我为啥不想用墙内App的原因,毫无个人隐私。”“这种事放在西方估计早就舆论炸锅了。”

记者就此采访了网络专业人士。

互联网自由观察人士古河向大纪元记者表示,他认为警务微信属实。“微信这种不同等级的权限是被划分的,高等权限的就给警方、给国保,否则那么多的用户,它怎么来控制呢?监控就是靠这些东西来的。这是必然存在的。”

古河一直告诫微信是个非常危险的软件,带有监控性能的App。他表示,“无解,高科技化的1984,人人裸奔,只能自我小心”。

目前尚不清楚大陆警务微信投入使用的时间和范围。记者查询发现,警务微信几乎很少出现在陆媒报导中,仅出现在公安报和与警察系统相关的论文中。

如,2017年一篇题为“公安警务微信公众平台管理系统的设计与实现”的硕士论文中,作者以浙江省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为研究对象,阐述了利用微信公众平台搭建警务工作平台的设计思路。

据介绍,公安警务微信公众平台管理系统已投入使用。该文设计的公安警务微信公众平台管理系统,包括为办事群众设计的手持端和为系统管理员设计的Web端。

《人民公安报》2022年5月19日报导,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江都分局努力搭建“云端警务室”,开通企业版警务微信工作号,用科技为警务工作插上了智慧翅膀。

知网上关于警务微信的部分相关论文。(网页截图)

上海市2021年5月发布的《静安分局警务微信使用管理规定(V2.0)的通知》,称警务微信即“政务微信”,是由市局科技处统一建设,供静安公安分局民警及警务辅助人员在移动终端上使用的即时通信系统,包括“工作台”的公众号及轻应用等。

正如古河先生所言,管理权限分为三级。一级管理员,即超级管理员,设在市局科技处;二级管理员由分局科技科警担任,负责警务微信相关的日常管理、考核统计以及对部分警务微信应用的管理维护等;三级管理员,由各部门指定警员担任。

警务微信的账号管理十分严格。如,规定在警察办理退休、离职等手续时,三级管理员应及时将其警务微信账号删除。

人员发生变动时,所在单位须第一时间书面通知分局科技科注销或更改账号,“市局科技处将会收回3个月以上未使用的账号。”

上海市静安区2021年4月起发布警务微信管理规定。(网页截图)

值得注意的是,警务微信近年来一直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存在,并不为民众所知。在同样一篇《扬州江都:“云端警”为警务工作插上智能化翅膀》的报导中,法治网的报导则全文隐去了“警务微信”一词,改称为“云端警务室”。

《人民公安报》中披露的警务微信(左图),在《法治日报》内文中被替换为“云端警务室”(右图)。(网页截图)

网络观察人士、《中共数字化极权简史》作者久居水向大纪元表示,他几年前听同行说过,公安有个系统,可以随意调取微信聊天记录。

久居水认为,初期的社交软件不是为控制言论而生,是互联网发展产物。而到了“数字化极权”时代,微信这种嫁接山寨品,成了彻底的邪恶体,在安装的手机里有很高权限,成为无处不在的窃听器。

他表示,中共的临控技术不断升级,以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中国移动三大网络基础运营商,以BAT(B指百度、A指阿里巴巴、T指腾讯)为代表的互联网公司和以华为、中兴等为代表的硬件集成公司,从物理网络层面到应用层面全面监控深度融合,基本完成从个人手持终端到国内各层级网络各节点信息监控系统框架。

“监控系统不仅局限于网络基础设施物理层面,还涉及意识形态领域,对传播快、影响大、覆盖广、社会动员力强的QQ、微信、微博、贴吧及后来的抖音、快手等即时通讯工具和社交(视频)平台的言论思想控制,加大管理网络力度。”

接下文:警务微信被曝光 中共监控民众无底线(下)

2022年7月6日星期三

评《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法》和《国家安全法》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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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法(草案二次审议稿)》,最需要被关注的是公安部门取代民政部门成为境外NGO的登记管理机关。(草案第七条:“国务院公安部门及省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是境外非政府组织在中国境内开展活动的登记管理机关。”)

公安的权力不但横空出世,而且粗暴地渗透到监管境外NGO的方方面面,从登记,许可,年检,调查,到扣押资料,查封场所,冻结资金,再加上其本来就有的侦查、拘留等权力,可以想象这将使境外NGO的境况雪上加霜。这完全体现了当局对待NGO的态度似乎已经退回到阶级斗争思维,非政府组织就是反政府组织,是西方敌对势力忘我之心不死、妄图对我实行颜色革命的工具。

尽管这样赤裸裸“亮剑”的法律引起业界的关注和批评,但它被通过应该没有什么悬念。而这种态度的转变绝非偶然。

当局对NGO,不管本土的还是境外的,从来都没有放松警惕。在实践中,从登记、接收资金到开展工作,都是障碍重重。大量第一线的NGO无法在民政部门登记,只能以公司面目出现。还有众多的NGO只能在法律的灰色地带生存。境外NGO也好不了哪去。当局一直区别对待涉及法治、人权的NGO和与政治无关的NGO。在习近平上台之前的一段时期里, 在某种程度上,扶贫、教育、智库、环保等政治不敏感的NGO可以得到一定的发展,涉及艾滋病、职业病、女权、LGBT、农村图书馆、劳工权利等领域的NGO也能在被限制、被骚扰中得以开展工作。

而走在维权前沿的公盟(theOpen Constitution Initiative)则被关闭,被罚巨款,创办人许志永被关押。习近平上台之后,对公民社会的打压力度明显加强,大批维权人士和知识分子被捕入狱,出台若干文件收紧意识形态,对互联网的管控变本加厉,而NGO自然没有好日子过。原来还存在行动空间的爱知行、传知行、立人图书馆、一些女权和LGBT的NGO,纷纷遭遇灭顶之灾,关门,抓人,判刑。去政治化的生存策略也不管用了。当局对付公民社会和人权运动,从限制监控到全面镇压。在此背景下来看《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法(草案)》,不应该感到奇怪。

同时,新的《国家安全法》在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进入二读。该法涵盖了政治安全、社会安全、金融安全、文化安全、信息安全、粮食安全、核安全等内容,实质上集中在政权安全。根据对话基金会的报告,近年来中国以”违反国安”为罪名的案件大大增加,民主人士以及维权人士动不动就被冠上”颠覆国家政权”、”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煽动分裂国家”等罪名,伊力哈木、浦志强、屠夫(吴淦)、唐荆陵、袁新亭、王清营、刘兴联、吕耿松、陈树庆、赵海通、刘家财、天理(陈启棠)、姜力钧、杨林、陈云飞、湖面一舟(叶晓峥)、 苏昌兰、张圣雨、王默、谢文飞、梁勤晖(尖刀)、梁祝强、郑景贤、黄潜、徐志强(圣观法師)、黃静怡等等,都以相关罪名被逮捕或判刑。将来一段时间,恐怕会有更多异议人士被恐国家安全罪名,处境将会异常艰难。国安国保本来就是超越法律的绑架丶被失踪。新的国安法将使目前国安国保的非法行为和滥权行为罩上法律的护身符,当局迫害民间人士将更加肆无忌惮。

国安法草案第二十条规定,“国家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前进方向,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和宣传,掌握意识形态领域主导权,继承和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防范和抵御不良文化的渗透”。“抵御不良文化的渗透”这种模糊的意识形态话语进入法律本身就相当荒唐,一旦法律付诸实施,被扩大解释、被安全部门滥用几乎是必然的。这和习近平上台之后在意识形态领域内的收紧和倒退都连在一起,七不讲、九号文件、整治互联网、对大学加强思想控制、打压基督教和其他民间宗教、加强新闻媒体控制,等等,不一而足。当局对政治变革和颜色革命的恐惧,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人们从这两个法律草案的出台不难看出,在中共当局穷凶极恶的狰狞面孔背后,是多么脆弱和恐惧的内心。

编者按:滕彪授权美国之音转发此文。这篇评论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

2022年3月20日星期日

关于丰县铁链女事件,聊聊中国精英层的沉默

 徐州丰县“铁链女”事件进展到现在,官方发布了三个通报,网友们的硬核质疑,微博相关话题里已有很多,网上也有自媒体文章,我就不再赘述了。就某些机构和精英群体的沉默说几句。


我们有专门维护妇女权益的机构,在其业务范围中明确规定:“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倾听妇女意见,反映妇女诉求,向各级国家机关提出有关建议,要求并协助有关部门或单位查处侵害妇女儿童权益的行为,为受侵害的妇女儿童提供帮助。”

但是在这样针对妇女的罪大恶极的、足以人神共愤的事情上,迄今为止还没有看到他们有何关切。我去看了相关官微,到我写这个短文为止,近十天的消息全是关于奥运、女足还有节日养生之类,没有一条是关于徐州丰县铁链女的。我又去看了一下某机关报,只有一条关于徐州丰县铁链女的推送,还是宣布官方通报结果,而且评论也是要筛选才能公示,所以下面基本无反对意见。

我们有庞大的作家群体,但此次事件中,最该具有人文关怀的这一群体全都哑言,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看不到他们野蛮和邪恶面前,以手中的笔为武器,唤醒麻木的人心,发一点正义的呐喊,像美籍华裔作家严歌苓那样。严歌苓在愤怒激荡之下写下的《母亲啊,母亲》,是她作为作家的滚烫良心,她说,“我意识到,或许该留住时间来,专门留给愤怒,让愤怒正当发作。“ 当然不能要求作家与现实贴得太近,但是如此说好了似的一致不哼一声,怎么说也让人意难平。

高校教师毫无疑问是社会的精英群体,他们不仅从事知识生产,而且承担教书育人的神圣重任。尤其人文学科的知识分子,关心人类的前途与命运,关怀人的价值与尊严应是其本色,而对铁链女的被损害被侮辱有所关心的是极少极少数。如果这样的事情都漠然,那么写的论文、做的课题又有什么意义呢?研究是求真,如果没有对生存之真理性的追寻与敬畏,又怎么能求得真理?教育是通过培养有教养的人来驯化野蛮,如果教育者本身对野蛮无动于衷,又怎么有资格做教师?研究也好,教学也罢,都是为着人类文明进步的事业,对丑恶总轻盈转身,又能做好这些事,那才怪呢。

平时活跃在网上的公共知识分子,此次也几乎大面积失声,有人说是被禁言了,但一开始就没有看过他们说什么,并不是写出文章后又被删除的。刚才去看了几个大V的微博或公众号,有的说年味,有的谈奥运,连转发一下都没有,也许他们并不关心具体人的苦难,他们只关心抽象的概念。

明星是这个时代最光鲜亮丽的一群,某些时刻他们纷纷表态:“一个都不能少”,“我爱我的祖国”。他们十分擅长此类表达,但同胞的苦难永远进入不了他们的视野。所谓的顶流,拥有极其庞大的粉丝群,一举一动都能吸睛,但他们的影响力,也仅仅是用来财富收割。精致利己,左右逢源。

昨天财新报道了 “裹被女”的情况,该女20多年趴在地上生活,其“丈夫”直言不讳是花1000元买来的。有村民向记者表示,她曾经遭受虐待,早些年被“丈夫”吊起来打,发出惨叫,村里人因此叫她“吊死鬼”。她们被剥夺了青春、健康、社交、亲情、爱情、友谊、希望、记忆,甚至原来的名字,也失去了,所有构建一个人意义世界的东西都不复存在。想解救她们,让事情水落石出,却阻力重重。如果那些专门维护妇女权益的机构,能够履行其责,以公开信或者建议的方式去呼吁、敦促和监督,如果那些有广泛知名度的人们能尽一份力——直接的呼吁,或结合专业对问题的根源进行剖析,有一份热发一份光——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现在是普通网友在奋力援救。在网络热点层出不穷,两三天就转换一波的情况下,网友们连续这么多天不间断地关注,声援、质询、发掘信息,也有弄错的时候,但很快又有人纠正,齐心协力,一腔热血。我感受着他们的满腔悲悯,共情着他们的共情,我听见他们在铁屋中的声声呐喊,也看到了他们对人微言轻的无奈,以及对精英人物投入关切的渴望,这其实是对正义的渴望,是对人性道德的渴望。

希望有公共影响力的人关切,这不是强迫。

拐卖、拘禁和奴役妇女不是简单的事情,不但受害者人数惊人,而且其性质属于极恶。它是对女性尊严的彻底践踏,是对女性人生幸福的彻底剥夺,是对家庭完整和乐的彻底摧残。作为人类的一员,容忍这种恶存在,就是纵容。而上述机构和群体,其职能范围和身份,决定了他们比一般民众更有义务去推动恶的消除。尤其其中有话语权的公众人物,他们平日里闪闪发光,享受着知名度带来的尊荣和利益,在这样的事情中,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力所能及去发出点声响动,这是应尽的公民职责。

任何一个社会,精英阶层都应该是最有担当的。普通人在无助中希望这些机构和群体能多发声,这是正常不过的也是合乎道义的期待。

对个体苦难的沉默无疑是精英群体精神症候的展现,精明、世故、畏葸、虚伪、贪婪,缺失风骨和责任感。不是我用词刻薄,如果不是想写小短文,我可以举出很多的例子。当然也不是无一例外如此,风标人物总是有的,但整体看,精英群体不但缺失起码的现代公民精神,连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也基本无存了。

英国历史学家Ian Kershaw说:“通往奥兹维辛的道路,为之开道的是仇恨,为之铺路的是冷漠。” 让被拐妇女铁锁缠身的,也有这让人悲哀的装聋作哑。此次丰县事件再次昭示,精英层的自私和堕落,是这个社会同样隐蔽的灾难性问题。

文字来自于《古老的罪恶——拐卖妇女纪实》

 

2022年2月13日星期日

他的孩子在美国被绑架,安珀警报引发全城救助 His Kids Were Kidnapped and the Whole City Came to...


今年2月,在美国湾区发生了一起惊动全城的儿童绑架案。一位华人父亲Jeffrey Fang的两个小孩被绑架,触发了安珀警报。为了找到自己的孩子,这位父亲是如何做出反应的?这个在美国拥有20多年历史的失踪与被绑架儿童的警报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打开视频一起来看看! This February, a kidnapping case gripped the San Francisco Bay Area. A man called Jeffrey Fang reported two of his children kidnapped, triggering an Amber Alert across the entire region. What did this father do in order to find his missing children? How did this system for finding missing and abducted kids come about? Watch the video and let’s find out!

2021年7月30日星期五

44年后揭秘唐山大地震的惊人真相

 唐山大地震已经过去40多年,可是有多少人对这一大灾害的过程有个相对完整的认识呢?

“震撼世界的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震前曾被准确地预测出来了。”

唐山作家张庆洲经过长时间调查,05年即向世人披露了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报告文学》杂志社推出张庆洲的长篇调查《唐山警世录》,揭开了鲜为人知的一幕又一幕……

“地震前,地震监测网覆盖了整个唐山地区。”张庆洲援引1986年《地震报》统计数据说,1976年上半年,唐山地区群测点中的骨干点就达85个。

“各种异常都已经十分明显了,光监测地震用的微安表就不知道烧了多少块。”张庆洲说,据他调查,绝大多数监测点都发现了不同程度的临震异常,至少十几个点向上级单位发出了短期临震预报。

张庆洲把几十盘录音带往桌子上一摊,对记者说,“这是几十位当事人的采访录音,里面讲的是一个20多年前的秘密。”

当年唐山地震监测网的工作人员中,张庆洲说他印象最深的,是开滦马家沟矿地震台的马希融。这位担任过河北省第六、七、八届人大常委的七旬老者,曾两次发出了临震预报。

从1976年5月28日开始,马希融发现,一直平稳的地电阻率值出现了急速下降的现象。他一边加紧观测计算,一边注意观察地下水和动物变化。为慎重起见,马希融还与其他地震台站进行沟通,最后确认监测结果无误。7月6日,马希融正式向国家地震局、河北省地震局、开滦矿务局地震办公室,发出短期将发生强震的紧急预报。

7月14日,国家地震局派来两位分析预报室负责地电的专家。他们检查了设备、线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之后指出,地电阻率值下降是干扰引起的。

《唐山警世录》记录了马希融与国家地震局专家那天的对话。

专家:如果按照你的意见,唐山不就在地震中毁了吗?

马希融:我是这个看法。

专家:如果真是大震,发生前将有很多小震。

马希融:如果先发生大震,后发生小震群呢?

专家:世界上还没有这样的震例。

马希融:昌黎后土桥是专业地震台,为什么近两个月来曲线形态和我台那么一致?

专家:后土桥地震台内外线很乱,现在也不承认是异常了。

马希融:那您看我们地震台呢?

专家:很好。以后我给你寄一些资料来,你好好学习学习吧。

7月26日、27日,地电阻率再次急剧下降。思虑再三,27日18时,马希融拿起电话,向开滦矿务局地震办公室发出强震临震预报:“地电阻率的急剧变化,反映了地壳介质变异,由微破裂急转大破裂,比海城7.3级还要大的地震将随时可能发生。”此时距唐山大地震发生仅有9个小时。

地震前的最后一个傍晚,与马希融一样焦急的还有北京地震队的耿庆国。

那晚耿庆国正在三里屯的岳母家。家里人说屋外晾的衣服爬满了蚂蚁。耿庆国低头一看,地上一层潮。为预报此次地震已奔走多日的耿庆国立刻做出判断,这是地下水往上涨,要地震!他马上跑到三里屯派出所,借用那里的电话跟地震队进行了最后的沟通。

耿庆国向记者回忆起29年前的那段经历,情绪依然非常激动。

7月以来,北京市地震队监测的各种异常已经非常明显了。7月14日,北京市地震队紧急给国家地震局打电话,提出震情紧急,请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立即安排时间听取汇报。国家地震局说,先到天津、唐山等地了解情况,21日再听汇报。

“可到了21日,国家局没来人。不能再拖了,北京队业务组副组长张国民就直接给主管华北震情的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副主任梅世蓉打了电话,请求立即听取汇报,但梅世蓉把汇报时间推迟到了26日。”耿庆国说。

“26日那天,国家局来了15个人,梅世蓉没到。国家局的同志听取了整整一天的汇报后,传达了梅世蓉的意见。”耿庆国回忆说,当时梅世蓉的意见是“四川北部为搞防震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京津唐地区再乱一下可怎么得了?北京是首都,预报要慎重!

“国家地震分析预报室是一个决策部门,大震迫在眉睫,但我们过不了那道关。”耿庆国说,“按照当时的地震水平,虽然报不准7月28日,但7月底8月初的时间段是可以报出的;虽然报不准7.8级,但5级以上是可以报出的;虽然报不准唐山这个确切位置,但是京津唐一带是可以报出的。事实上唐山地震前6个小时就出现了地声、地光,如果给老百姓打个招呼,减轻人员伤亡是可能的。”

听取北京市地震队汇报的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京津组组长汪成民,也高度关注着华北震情的发展。汪成民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以他为代表的国家地震局一批年轻同志坚持认为唐山、滦县一带会有大震,但他们的意见始终得不到重视。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汪成民做了一次“越轨”行为,也正是这次“越轨”行为使距唐山市仅115公里的河北省青龙县躲过了这场塌天大祸。

7月14日,全国地震群测群防工作经验交流会在唐山召开。汪成民要求在大会上做震情发言。当时主持会议的国家地震局副局长查志远没同意,让他在晚间座谈时说,但强调不能代表地震局。就这样,汪成民利用17日、18日晚间座谈时间,通报了“7月22日到8月5日,唐山、滦县一带可能发生5级以上地震”的震情。“我当时就想造舆论,把震情往下捅。”

青龙县科委主管地震工作的王春青听到汪成民的震情通报后,火速赶回县里。县领导冉广岐拍板,7月25日,青龙县向县三级干部800多人作了震情报告,要求必须在26日之前将震情通知到每一个人。当晚,近百名干部十万火急地奔向各自所在的公社。

唐山大地震20周年前夕,1996年4月11日,新华社刊发消息:中国河北省青龙县的县城距唐山市仅115公里,但这个县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中无一人死亡。最近青龙县被联合国有关机构列为“科学研究与行政管理相结合取得成效”的典型。

张庆洲展开这场艰苦调查的直接动力来自一个神秘电话。

1996年,张庆洲描写唐山地震的长篇小说《震城》出版。此后不久,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用沙哑的男低音对他说,唐山大地震事前曾被预报出来。这个神秘致电者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但却给张庆洲提供了进一步调查此事的线索——你可以去找唐山市地震办公室的杨友宸。

“寻求真相是人的本能。”此后,张庆洲从探访杨友宸开始,一步步接近事件的核心。

杨友宸告诉张庆洲,1968年,唐山市防震工作上马时就他一个人。上任后他就着手建立地震监测网。几年之内,他在唐山市区内先后建立了40多个监测点,各个监测点每天向他报数据。他当时虽然没有被任命,但却是唐山市地震办公室的实际负责人。

这些监测点绝非凑数。各厂矿监测台站的负责人,大都是地质院校的本科生。学校监测台站的负责人,大都是教物理化学的老师,也是大学毕业生。他们不仅懂业务,而且极为负责。除马希融,山海关一中的吕兴亚老师、乐亭城关中学(“文革”中称乐亭红卫中学)侯世钧老师等一批监测者都发出了相当准确的临震预报。

张庆洲对记者说,杨友宸从1968年起抓地震预报,在唐山铺了一张巨大的地震监测网,从不敢眨一下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看就要抓到这次大地震了,可不知什么原因,组织上却突然通知杨友宸去干校劳动。在大地震即将爆发的当口,杨友宸被迫离开了至关重要的地震预测岗位,只剩下两个业务不熟的人值班。

张庆洲分析指出,杨友宸是这个监测网的关键人物。他所采访的众多当事人都表示,杨友宸不仅极为负责,而且敢说话。如果当时杨友宸在唐山,面对如此众多的临震预报,一定会跑去找市长,找书记,地震预报一定被他嚷嚷出去了。几乎每个唐山地震监测点的人提到这事都扼腕叹息。

地震预测遭到的漠视,使唐山人付出了血的代价,也给张庆洲一家造成了灾难和痛苦。1976年7月28日,张庆洲的大姐在地震中遇难。当时,大姐一只脚被楼板卡住了,余震不断。为获一线生机,大姐夫几乎是被大姐逼着,从废墟中扒出一把锯,在没有任何麻醉条件下把脚锯了下来。后来大姐因失血过多而死。那些日子,唐山人相互见面头一句话就问:“你家死了几口?”

正是这种撕心裂肺、永远无法弥合的痛苦,使张庆洲在调查遇到阻力的时候坚持了下来。

“如果说,杨友宸被临时调离使唐山的群防群测工作遭到致命打击的话,那么,在中央一级地震专业部门发生的地震方位的‘东西之争’,就成为漏报地震更加重要的因素了。”张庆洲如是说。

据汪成民回忆,1975年1月,在国家地震局召开的一年一度的全国地震趋势会商会上,专家对我国东部1975年、1976年地震形势分析出现了严重分歧。分析预报室的权威们认为,中国东部自1969年渤海地震后,地震活动已趋减弱,问题不大了。今后一两年,主要危险在中国西部,战略上要转向川滇一带,抓8级大震。以汪成民为代表的一些青年专家则反对忽视东部的看法。1976年5月,云南发生了7.4级地震,结果使权威们更加坚定地认为原先估计的“主要危险区在西部”是正确的。从此,工作重心转向了西部。

“深入唐山大地震这个事件的内部,像进入了一个磁场,在错综复杂的矿脉之中,每走一步都会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隐痛。”张庆洲说。

“事实上,这个调查报告是2000年写完的。”张庆洲捧着20多万字的《唐山警世录》说,“压了5年啊!”

张庆洲告诉记者,2000年时,北京曾有一家大出版社要出这本书,刚进入印刷程序,责任编辑打来电话说,不出了,因为有人提出要把此书送国家地震局审一下,审的结果是没通过。

“唐山大地震过去快30年了,该让老百姓知道真相了。”张庆洲停顿了足足半分钟后说,“我做这件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实事求是地给后人留下一份真实记录,使唐山的大灾难不再重演。”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庆洲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一些领导的理解和支持。2004年,时任国家地震局局长的宋瑞祥看到《唐山警世录》书稿,欣然为之作序。唐山大地震漏报的真相终于公之于众。

张庆洲的调查是从1998年开始的,历时两年。调查难度之大,是张庆洲始料未及的。“无论是当年成功预报了地震的人,还是由于某种原因漏报地震的人,都不愿意开口。这也是事实真相20多年无法揭开的一个原因。”

张庆洲说,为了说服梅世蓉接受采访,他已经数不清打了多少个长途电话,每个电话结束后都发现自己的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头。就连当年创造了无一人死亡奇迹的青龙县长冉广岐,也是三顾茅庐才访问到的。

“当时冉广岐问,你有介绍信吗?有公章吗?我还是组织的人呢。”张庆洲不解,组织的人怎么了?“地委有话,不让说。唐山砸了个烂酸梨,青龙却无一人死亡。国家地震局交待不过去,这个事就压下了。”冉广岐后来向张庆洲这样解释自己多次拒绝采访的原因。

汪成民向记者透露,1976年8月20日,河北省科委曾发出一份《地震群测群防简报》,首次披露了青龙成功预防了唐山大地震的事实。但没过多久,简报就被回收了。

汪成民还说,青龙经验最初为公众知晓,要感谢联合国的科尔博士。这位联合国女官员,1995年10月在北京参加第四届世界妇女大会时获悉青龙县的奇迹。经中国政府批准,次年,她亲自带队赴青龙调查。从此,青龙奇迹不胫而走,被各国媒体广为报道。

“真相的揭开是需要过程的。”张庆洲透露,至今,很多唐山人都不知道事实真相。一些人通过小道消息打听他的调查结果,有的还托人辗转购买登载《唐山警世录》的那期《报告文学》杂志。

在采访张庆洲的这些日子里,《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参观了唐山抗震纪念馆。事情过去了近30年,总该看到灾难的全过程了。出乎意料的是,9个展厅有8个展厅展示的是“新唐山建设成就”。只有1个展厅与地震题材有关。至于地震预报情况,只有缩在角落里的4幅小图画。画的是鸡不上窝、黄鼠狼搬家等图案。“参观这个纪念馆的人从这4幅描绘了动物异常的画面上,怎能看出当年唐山有着一张巨大的地震监测网?”张庆洲反问道。

就在张庆洲《唐山警世录》问世的同时,钱钢的那本于1986年出版的《唐山大地震》再版。

这本广为人知的书的新版本,收录了钱钢2003年的一篇讲演稿。他说,很多人问他,为什么唐山大地震10年之后才写这本书。钱钢直言,在1976年那个历史条件下,出这本书是不可能的。在唐山大地震时,地震的消息和人员伤亡数字都是秘密。地震的现场,如果有人带一部照相机,立刻会被警察抓起来,相机也会被没收。

“29年过去,唐山大地震终于在公众面前呈现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全貌。”正在写回忆录的汪成民对《中国新闻周刊》感慨道。

《唐山警世录》问世不久,2005年9月12日,国家保密局新闻发言人沈永社宣布,自今年8月起,因自然灾害导致死亡人员的总数及相关资料解密。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news/63x6mav.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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